乌克兰某天然气设施周边的土壤，原本呈深黑色，却在俄罗斯大规模无人机与导弹袭击后，被烧成了锈红色。
“沙希德”（Shahed）无人机的残骸散落于液化丙烷储罐区。自 10 月 30 日遇袭已过去近一个月，多座储罐仍空置在废墟中。
“看到这一切（损毁）让我很心痛，因为这家设施的建立、建设和发展，我都是亲眼见证的，” 已在此工作 28 年的维克多表示。出于安全考虑，他的全名不便公开，“但事已至此，我们必须继续工作。”
上周，美联社获准独家进入乌克兰中部纳夫塔格兹公司的天然气开采区采访。美联社是目前唯一获许对这些设施的战争损毁情况进行拍摄记录的新闻机构。受严格安全规定限制，美联社无法透露该设施的名称及具体位置。
今年以来，俄罗斯将乌克兰天然气开采设施列为打击目标，企图打击乌克兰民众士气，并迫使乌克兰以其难以承受的市场价格大量进口天然气。若未遭受袭击，乌克兰本可依靠国内开采满足绝大部分天然气消费需求。
乌克兰天然气开采设施在 3 月和 10 月遭遇的两次毁灭性袭击，导致该国今年冬季需额外进口 44 亿立方米天然气。
为填补这一缺口，乌克兰国家天然气公司纳夫塔格兹表示，正与美国政府贷款机构谈判，以获取资金支持，用于采购美国液化天然气。
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透露，过去一周，乌克兰的能源危机已对和平协议谈判产生影响。由于未获授权向媒体发声，该官员要求匿名。
“情况十分紧急，这关乎乌克兰的能源状况，关乎乌克兰民众今年冬季的需求，更关乎当前的战事，” 该官员称，“俄罗斯对乌克兰电力和天然气基础设施的袭击，让乌克兰及其经济付出了沉重代价。若战争持续，明年可能还会重演这一局面。”
对乌克兰而言，天然气至关重要：冬季气温可能降至 - 20 摄氏度（-4 华氏度），天然气是居民取暖的主要能源，也是集中供暖系统的核心保障；同时，天然气对乌克兰工业不可或缺，部分情况下还用于发电。
纳夫塔格兹首席执行官谢尔盖・科雷茨基（Serhii Koretskyi）上周五在基辅接受采访时表示：“天然气基础设施与军事需求毫无关联，俄罗斯摧毁天然气开采、储存和运输设施，目的只有一个 —— 实施疯狂的恐怖袭击，让乌克兰人陷入无气可用、无暖可享、无电可用的境地。”
设施损毁推高进口成本
乌克兰能源监管机构 2023 年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彼时俄罗斯尚未集中攻击天然气基础设施），乌克兰国内开采设施的年天然气产量约为 210 亿立方米。科雷茨基指出，即便在正常情况下，乌克兰每年仍需进口 20-30 亿立方米天然气。
但 10 月底的第二次大规模袭击严重摧毁了乌克兰的天然气开采能力 —— 尽管部分开采系统已成功修复，乌克兰仍需额外进口 44 亿立方米天然气，成本约合 20 亿美元，科雷茨基补充道。
科雷茨基表示，纳夫塔格兹已筹集到采购 44 亿立方米天然气所需资金的 70%，这些资金主要来自欧洲贷款和少量赠款。目前，公司正试图通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U.S．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Finance Corporation）及另一家美国政府贷款机构 —— 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获取剩余 30% 的资金。
然而，纳夫塔格兹此前从未向美国机构借款，且时间已十分紧迫。“我们前天就该拿到这笔钱了。采购、运输、交付、注入储罐、投入使用，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科雷茨基说。
他还提到，纳夫塔格兹目前每日进口 2500-3000 万立方米天然气。公司借鉴往年经验，避免因突然大量采购导致乌克兰国内及欧洲市场天然气价格飙升。
管道沦为扭曲残骸
乌克兰中部这座天然气设施遭遇的袭击中，多枚导弹与无人机齐发，引发的火势蔓延超过 100 米（328 英尺）。工作人员紧急抢救可用设备，但弹片已击穿天然气输送管道，使其沦为一堆扭曲的残骸。
“爆炸后，（储罐）开始燃烧，火势持续且伴随二次爆炸，最终导致金属结构坍塌、飞溅，” 维克多回忆道。
纳夫塔格兹员工表示，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其生产和提炼设施就不断遭到袭击。但 3 月和 10 月的两次大规模轰炸，迫使乌克兰增加天然气进口 —— 由于备件获取困难，部分设施的修复工作即便能完成，也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
员工们推测，俄罗斯的攻击目标很可能是液化丙烷储罐区，意图引发足以彻底摧毁整个设施的大火。
科雷茨基认为，受天然气基础设施遇袭影响，纳夫塔格兹今年冬季不得不通过借款维持运营。但鉴于俄罗斯的袭击尚无停止迹象，部分乌克兰天然气领域专家建议，政府必须提高天然气价格，避免纳夫塔格兹（进而使乌克兰国家财政）陷入每年依赖巨额贷款的困境。
然而，当前乌克兰政府已因能源领域的重大腐败丑闻面临压力，提高天然气价格恐将引发民众不满，风险极高。
“在当前形势下，提价难度很大，” 科雷茨基表示。他补充称，天然气价格的决策权在泽连斯基总统及乌克兰政府手中，而他们已明确表示，今年冬季不会考虑提价。
政治敏感的补贴问题
2014 年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议后，乌克兰采取多项措施，推动本国天然气市场与欧盟标准接轨。但 2022 年俄罗斯发起全面入侵后，乌克兰在最关键的改革领域 —— 实现居民天然气价格市场化 —— 的努力被迫中断。
根据乌克兰 7 月公布的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备忘录，目前乌克兰政府为居民天然气价格补贴约 50% 的市场差价。这意味着，纳夫塔格兹向居民销售天然气时并无利润可言。
“只要（补贴）问题不解决，纳夫塔格兹的流动性和经营业绩就会一直存在资金缺口，” 能源专家维多利亚・沃伊齐茨卡（Victoria Voytsitska）表示。她曾在 2014-2019 年担任乌克兰议员，现隶属于智库 “我们建设乌克兰”（We Build Ukraine）。
她指出，乌克兰最高领导层当前过于关注未来选举，不愿推进这一具有争议性的改革。“纳夫塔格兹仍受制于泽连斯基 —— 他不愿在战时采取不受欢迎的举措，” 沃伊齐茨卡补充道。
前纳夫塔格兹首席执行官、天然气领域专家尤里・维特连科（Yurii Vitrenko）估计，乌克兰至少 30% 的人口有能力按市场价格支付天然气、电力和取暖费用，其余人群可通过申请补贴获得支持。他还提出，若政府将补贴直接发放给消费者，可激励民众减少天然气使用，从而留存更多补贴资金。
“这最终将减少乌克兰的天然气进口需求，” 维特连科说。但他也提醒：“此事需审慎推进，必须考虑到维护社会凝聚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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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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